接上节，从这次的经济危机来谈下这三个要素的组合。众所周知，美国是信用社会，整个国家的个性就是开放自由，乐观而创新。乐观，从他们的高负债率（负的储蓄率），总是喜欢把未来的钱放在现在来花就可以看出。创新，在金融衍生品上的创新、在世界高新技术方面，这种创新的程度是无可否认的。正因为这样，他们可以通过“信用”这种工具，来体现乐观的精神（现在消费，以后可以还上，不用担心）。在房屋这种特殊商品（大宗的、资产性的、投资性的）上同样是如此。在之前的十年不到的时间里（媒体报道）美国房地产市场繁荣导致的房屋价格的上升，使得这种乐观精神通过用“信用”来换取房屋这种行为而得到体现。（哪怕这种“信用”是次级的，但是也是一种信用。）不管是用来自住还是投机，如果无法还清贷款，房贷机构还可以通过变卖房屋来取得补偿（但这种想法，只有在这个市场仍然繁荣的时候或者是房屋仍然能卖出好价钱，才是正确的）。这是在问题发生之前“信用”的作用——用过去的事实来证明偿还能力，在现在就获得本应属于未来的房屋。

聪明的美国放贷机构，为了增加流动性，就把这些以后能获得收益的权益（简单理解，就是债权）进行卖出，提前获得现金。按中国的话来说，防止夜长梦多。时间越长，出问题的可能性就越大（这就是风险）。接受的对象呢，就是哪些最牛的投资银行，然后通过一些组合、打包生成各种新的证券，然后再进行转卖给各种的机构投资者，这些机构当然包括跟着美国金融联系紧密的欧洲各大金融机构，还有其他国家的，比如中国的有些商业银行所持有的一些比较少的投资产品。这里有个关键的问题：风险只是从放贷机构转移到了投行，然后又从投行转到了机构投资者手上，总的风险仍然是那么多，只是分散到了更多的单元里面，每个单元的风险是一“份”风险而已。

终于可以提到“信心”和“预期”，前面说了，信心就像是地基的牢固程度，预期则表示这个地基在哪个位置和何种土质上。预期，就是对未来的一种个人展望，一种认为就是一种预期。对未来房地产市场继续繁荣的预期（选定了一个地点），而且不断的获得盈利的消息，强化了这种信心（地基变得更结实了）。所以，这种资产证券化的越搞越火，因为大家都要想挣钱嘛（跟去年中国股市大牛市的疯狂类似，不过这个东西稍微高端点、复杂点）。这种通过金融工程（制造衍生品的学问）制造出的衍生品（其实简单来讲就是合约）复杂得很少有人搞得清楚风险在何处、怎么确定及量化。而且其高杠杆率（一点钱就可以买，剩下的以后再付）经过多次转换，就变得很大。即使各个投资银行都是大型的计算机阵列，来运算各种风险的评估模型，来做出定量的风险估算。

很容易被忽视的是，任何模型都有前提或者假设，假设不成立，模型再精确也没用。同时这些模型，真是反应现实的状况么，很难说。但是他们犯的错，和我们不是很类似么？大学里，老师布置个问题，直接用同样方法来解决。几乎没有人去看看这种通用方法（也就是模型）可以使用的前提是否存在（中国的教育中思辨从来不教）。人的惯性一旦习得就不容易打破，除非遇到严重的事故或者问题，摆在面前的事实说明出问题了，才会意识要去改变这种惯性。那些分析员只是技术上平常人，但归根到底还是个人。

回到正题，“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在时间足够长的情况下是一定会发生”，我也不记得是那个高人提出的某某定律。我们可以用反证法理解，如果这个东西在时间足够长的情况下不发生的话，那么这个事情就不是可能会发生，而是一定不发生。看起来像句废话吧，时间足够长有多长？没人知道。但是这个用在这次的危机上是很切合的。既然是次级贷款，就是信用不高的贷款，违约风险大。同时，违约风险大，则利息高，所谓风险溢价更大。“可能违约，而且可能性大”这就是“可能会发生的事情”，“违约”就是“一定发生”，“足够长”这次可真是足够长，让违约变成了现实。如果在“足够长”之前能够消除这种“可能性”，那么“足够长”再长也不会促使“一定发生”得以发生。比如维持房地产市场的持续繁荣，维持贷款者的还贷能力。这可想而不可做。在我印象中（媒体上），美国在4年前，提高过基准利率，这一提，就像中国政府做的一样，导致这些借贷者的债务负担加重，而违约增加，当然泡沫也就行走在破裂的边缘。“信用”这个时候就开始越来越低。

当“信用”开始下滑，那么对整个市场的预期就跟着从一片光明变得阴霾。人采取一种决定是根据自己对未来的预测，做出现在的决定，而不是根据现在发生的现实来做决定。因为人很聪明，不会等事实发生了才去做决定。打个比方，一个人预测明天白菜50块一颗，而这个人又特别喜欢吃白菜，不吃就感觉特不爽，今天就会多买。他做出的这个决定是根据他对明天的预测（哪怕那种事实客观不存在），而不是真等到明天知道了白菜的价格后再来决定今天买多少。这个很简单的行为方式，加总起来，就影响了整个市场明天的价格状况。如果这种白菜偏好者很多，那么大家都会一起买很多，今天自由市场的价格就会上涨，明天就涨得更高。最后可能就真的涨到50块一颗，然后这些白菜偏好者就会说，我的预测好灵验。

同样在金融市场上，投资者看到整个市场违约率开始增加，而自己的钱可能就会打水漂（预期），更为严重的是，在这个从放贷机构到最终持有者这个链条上，走过的路程太长，无法获知怎么去评价这种可能的损失。我们可以想象，当我们突然被绑住，而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，就会拼命挣扎，就会乱动，出自生命本能的那种挣扎。这这些投资者抛售这些证券，或者不敢接手这些证券。有人很想卖，但是没人愿意卖，价格就会下降，甚至一文不值。这就是群体预期的表现。而价格的急剧下降，这是种最明白无疑的信号了。持有这些证券的公司差不多都是上市公司，有众多的投资者。而这帮子投资者，认为持有这些证券的公司要亏了，赶快卖出这些公司的股票，结果呢，大家都卖，而还是没人接。公司股价就一路下降。

如果说，这个过程中，重新有人看到了不管是这些和次级贷款有关的证券价值，或者是公司股票的价值，就可以控制住一路下滑的趋势。“信心”此时开始发挥作用了。试想，其中有一些人其实是有好的预期（这个房地产市场不会现在就萎缩，而持有这些证券其实还是可以获利的），他们对这种预期的坚持的强度就是他们的“信心”。再试想，好预期的人和坏预期的人各占一半，他们的力量就势均力敌。坏预期的人卖出（因为他不看好），好预期的人买入（因为他看好还能获利）。整个市场价格就会维持在一个相对波动较小的水平。就不会向外界传达出要崩溃的信号。

但是，即使是两帮人力量一样，在好预期的那方，也是很难控制自己不向坏预期那方移动，何况坏预期的人不一定势力弱。根据前景理论，人们在面临获得时，其行为是风险规避型的；在面临损失时，其行为则是风险偏好型的。还是上面那个例子：白菜偏好者。他通过一种冒险游戏，可能会得到一颗白菜，会小心翼翼，避免激进的行为失去那颗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白菜。而同一种游戏，面对失去一颗心爱的白菜，他会更加冲动和激进，去保护自己的白菜。就像谁要来抢走你的（女/男）朋友（我现在单身），肯定跟他拼命，即使冒可能犯法的风险，也要防止失去。回到前面，好预期的人面对可能的收益，会小心翼翼。而面对损失，则要尽量避免。与此同时，次级贷款的各种负面新闻接连爆出，好预期着的“信心”接二连三的被削弱，这种预期的根基变得更加脆弱。因此，随着“信心”被掏空，好预期的人也开始转变为坏预期，坏预期的人势力变强了。

如果，在这个过程中的适当时机，政府进行行动，比如：充当市场最牛的机构投资者，进场收购抛售的证券，有多少收多少，就会稳定整个市场的好预期和坏预期的比例，甚至发生逆转（1998年朱镕基就力挺曾荫权这么干）。这个动作中国政府经常玩（间接），在美国奉行自由资本市场，这种动作简直是疯了。不知道要被纳税人批评成什么样。

随着，房地产泡沫破灭的确定无疑，市场悲观的氛围变得浓烈，而且持有这些相关证券的公司就会被视作危险。因次，不仅是没人愿意接手这些证券，而且这个公司的也被视作危险。特别是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买卖这些相关证券的金融机构。既然坏预期的人占了上风，仅存的好预期的人就会跳槽到坏预期那方，进行群体性的行为。不仅抛售这些金融公司的股票，而且还不借给他们钱，让他们陷入流动性不足的泥潭。按照现代对公司财务评价的标准，流动性可能是最重要的指标之一。没有钱来维持日常的运转，同时自己持有的证券还在不断的贬值，钱是越来越少。

银行是什么？是现代社会必不可少的资金纽带。既是企业，但高于普通企业，一但这种状况继续下去，大面积的银行倒闭，就会引发更大的灾难，挤提风暴，普通企业资金链断裂，无法生产，就不能获利，不能获利就要裁人，裁人就要影响政治稳定。于是，这种悲观的预期终于是得到了实现。而政府，此时就开始最为最后借款人，大开金库，美国的美联储，欧洲的各大央行，英国的央行，甚至在中国的人行也不得不减息、减少存款储备金来提高银行系统的流动性。

形成的预期哪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呢，自由市场的银行（欧洲、美国）开始惜贷，因为自己的钱这个时候可以保留自己的性命，盈利不是此时的重要，重点是生存。即使各大央行推出了各项政策，让银行能够恢复放贷能力，在推出的初期，强大的悲观预期，而好预期的信心严重不足，仍然惜贷，股票市场还是一落千丈。特别是鲍尔森，让雷曼破产的决定（我很赞赏其长远眼光和魄力，决定的好坏不能放在事前评价），使整个地球红色一片（表示跌，在中国，表示涨）。金融是现在企业的重要部分，金融业的严重自保行为，让企业的预期也出现灰色。开始削减产量，降低明年的市场预期。同时，在这样一种预期的情况下，开始提前削减员工，减少福利。员工，同时也是市场的消费者，消费意愿降低低，支出减少，反过来影响的企业的营业收入。 企业也是链状的，面向终端消费者的下游企业的削减生产，那么上游的企业自然也会削减。整个市场就呈现着一派惨淡的景象，同时弥漫着悲观的气氛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整个状况才开始出现了一种波动减少的趋势。前面看的新闻，全球的已经因此损失超过一万亿。但这还没有结束，还将继续发展下去。

整理下“信用”、“信心”、“预期”这三个东西各自发挥的作用。“信用“创造虚拟经济，也创造金融市场。”信心“要么促进繁荣，要么促进衰退。”预期”决定在什么地方让形势发生逆转。可以说，这个世界的运转，不是以事实来确定的，而是在事实发生之前就由聪明的人来决定的。另外，人又是群居动物，一点黑色的东西就可以迅速传播（情绪传染），除非政府在正确的时候做出了阻止这种传染的行动，不过，政府也是人，不可能这么精准的算出出手时机的。

这整个过程就叫做金融市场投资者的“期望的自我实现”。写下来，感觉无比生动，感觉这个真实世界就在给我们放电影，尽管这部电影情节的发展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找不找得到工作。